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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丑学大行其道
作者:互联网    来源:互联网    点击:1654    时间:2010-11-7    编辑:何春锋

审丑学大行其道

曹林


    在公众视野中,宣传部长留给人们的形象往往是:尽可能多地宣传对地方有利的信息,尽可能捂住对地方不利的信息。宣传正面新闻,控制负面新闻,当本地成为某个丑闻的风暴中心、四面八方的记者涌往本地时,以或软或硬的手段负责摆平记者和封锁消息,这是公众惯见的宣传官员形象。

    不过,一次与某地宣传部门的对话,完全颠覆了我对宣传官员的刻板理解。

    与该地宣传部长吃饭,这位官员知道我是媒体评论员,专事批评工作,席间他认真地对我说:我们这边7月要策划一个活动,等到时新闻出来后,能不能麻烦你狠狠地批评我们一下,没有批评就产生不了影响,批评了大家才知道有这个活动。听了领导这话,我嘴上开玩笑地说“你在挑逗时评家”,心里其实在崩溃,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倒因批评得罪过不少地方宣传官员,第一次遇到这种来自宣传官员的“邀请批评”。我自然不会傻到将这种“邀请”理解成宣传官员对批评的开明,而是感受到了职业被羞辱的耻感。

    敢情评论员成地方宣传部门的枪手了?你以为你在批评他们,他们会惧怕你那义正辞严的批评——实际上,很多时候,他们不过是在利用评论家们的愤怒,将“如潮的批评”当成吸引眼球的一种手段。媒体的批评和时评家的痛斥,不过是他们预设的炒作程序中的一部分。越批评,被批评者越有快感;批评越狠,越符合他们的利益预期。

    难道宣传部门不怕舆论的批评会损坏他们的地方形象吗?别奇怪,那只是传统“政治宣传美学”的观念。那种传统的宣传美学,还有点儿“爱惜羽毛”的意思,可如今许多宣传官员对政治美学的理解,已经越来越实用:声誉和形象好不好倒在其次,关键是能不能带来现实的利益。只要能带来实际的利益,形象再负面、再丑陋也没有什么。管他好形象还是坏形象,能带来利益的就是地方宣传官员喜欢的。

    没错,你猜对了!这样的宣传理念,与当下娱乐圈盛行的芙蓉现象和凤姐模式没有任何区别,丑不要紧,批评,那只是浮云,只要能引来围观,引来眼球,那就是成功。当露大腿和炒艳照已经让人审美疲劳时,“丑”就成为一种炒作的手段和资本。这种芙蓉思维移值到宣传官僚那里,就变成了:既然那种“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赞美已经让人很反感,已经起不到任何宣传地方形象的功能,那么就选择批评吧,争议和批评反而能让地方吸引关注。对苦于不被关注的地方,关注就是一种生产力。

    前几天丢了一个U盘,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于是我将这个消息发到微博上:完了,刚一个U盘找不到了——朋友的跟帖让我啼笑皆非,差不多都是这个路子:你要出名了,你要红了!你要红的程度,跟你U盘的容量成正比。我知道,这种娱乐心态都是那些“硬盘丢失引发的艳照门”给闹的。这样的思维同样存在于一些地方宣传官僚身上:他们越来越喜欢被批评,喜欢争议,因为“争议”和“批评”对应的常常就是:我们要红了,我们要出名了!

    不问善恶,不问美丑,只要能在争议和批评中引来眼球,就当成宝贝,我称之为宣传官员们的政治丑学。

    山东省阳谷县、临清县和安徽的黄山市曾为争“西门庆故里”而大打出手,西门庆是什么人,一个奸人妻女的历史丑角,地方为什么这么感兴趣?这就是政治丑学的思维,管他西门庆是什么人,只要能引来游客,那就是最现实的利益。另外一条印象深刻的新闻是,云南某县被网络曝出一条丑闻,后来该县澄清那是一条假新闻,可当地宣传官员并没有因遭遇假新闻而感到难过,反而说:虽然网帖对本地造成一定负面影响,但它从另一方面又宣传了本地,让世界都知道了本地。看到宣传部长这话后,我立刻开始怀疑那个负面新闻是地方政府自己炒出来勾引舆论关注的。

    近年来关于贫困县的负面新闻似乎特别多,这个贫困县要建“世界一流的亮化工程”,那个贫困县要耗资数十亿建什么遗址……我怀疑那不过都是地方的炒作。他们明知这些工程会招来舆论的批评,可是,批评不是坏事,能让默默无闻的他们出名。

    开头的那位宣传部长还跟我说:其实他对本地的负面新闻很矛盾,一方面害怕负面新闻,另一方面心中又希望有。因为出了负面新闻,才能体现本部门的价值,取得地方一把手的重视,以后会拔更多的经费,更加重视宣传部长。

    不要惊讶于这种官僚逻辑,这就是利益。

    (来源:《中国青年报》2010年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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