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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长的被追踪和记者的吊臂车
作者:互联网    来源:互联网    点击:1038    时间:2012-2-25    编辑:何春锋

省长的被追踪和记者的吊臂车

邹振东


  领导检查工作被忽悠的新闻,总是过不久就会出现一两个,上自总理,下至县长,都有被忽悠的离奇经历。最近,《扬子晚报》一则省长检查工作被“跟踪”的新闻,再次发人深省。江苏省副省长徐鸣批评一些地方的环保部门不是花力气执法,而是在省长检查工作的时候,远远地开个车子跟在后面,给企业通风报信。过去检查工厂违法排污,经常遇到开门放狗,现在改警铃了,检查组一到门口,值班室就按铃,到了污水处理口,那警铃还在响。

  徐鸣副省长的遭遇恐怕是不少领导者的苦恼,你面对的自下而上的信息,常常是不真实的。所以,领导者常常要和下面“躲猫猫”的信息斗智斗勇。最近,广州市委书记万庆良提出:下基层要多一些“自选动作”,看一些没有准备的地方,以避免出现“被调研”现象。

  检查工作原本是领导者直接获得第一手信息的手段。但是就这样的机会底下人也要跟你玩反侦察。领导人最恐惧的就是来自基层的信息不真实、不全面,而且官当得越大,这种恐惧会越强烈。过去皇帝为什么要微服私访?就因为穿了官服,你和底层世界的通道容易短路。

  难道领导者就没有办法对付那些欺上瞒下的人吗?面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瞒与骗,领导者就只能束手无策吗?

  最近另一则新闻似乎可以给领导者一些启发,香港特首候选人唐英年位于九龙塘约道大宅被曝地下室违建。唐英年承认违建,委托专业人士跟进,并向公众致歉。尽管如此,香港媒体仍穷追不舍,在无法进入内部的情况下,记者出动吊臂车高空拍摄。

  港台记者的敬业精神名不虚传。在台湾电视界,流行一句行话:“文字记者的膝盖,摄像记者的额头。”就是说,要当好一名文字记者,就必须锻炼你的膝盖,为了抢新闻,你必须冲在最前头,又为了不挡住摄影和摄像记者的镜头,你必须跪下来,拿着话筒拾音;摄像记者为了抢镜头,在一堆记者当中,没办法用脚架,为了稳稳地拍到画面,就必须把摄像机架在自己的额头。今天,这行话或许还可以加半句,“摄像记者的吊臂车”!

  领导者想了解真相,记者想报道真相。在获得真实信息方面,领导者和记者有着相同的愿望,那么,领导者可否向记者学习,掌握一些追求真相的方法和技巧呢?

  有记者讲过他的亲历,为了采写一个制售伪劣注射器的新闻,他深入厂家,掌握了大量的证据,也挖掘了第一手素材。很多记者到此为止了,因为这样已经可以写出一篇漂亮的调查报道了。但他没有止步,而是跟踪厂家发出的一批货物,从一个又一个批发中转站,耗时一个多月,一路追踪到医院,当他化装成患者,那批注射器中的一个最终挂在他的手臂上时,一个震撼人心的调查报道才画上采访的句号。

  媒体对新记者的培训可能会出这样一个考题:有报料称某个村庄是某种假冒伪劣产品的大本营,你如何寻找采访突破口?真实情况往往是:新记者来到村庄处处碰壁,乡亲个个讳莫如深;而老记者的答案非常简单:从收破烂的人身上寻找突破口。

  记者调查真相的模式和方法可以出好几本书,中外记者的经典案例也多如牛毛。领导者可以从中借鉴非常多有意思而且有效的技巧。但领导人能否获得真实信息,还取决于你想下多大决心和花多大代价获取真相,比如像香港记者那样,穷追不舍,不惜出动吊臂车。

  有位台商朋友跟我讲过这样一个案例:台湾某县长,一次视察即将启用的某大型公共设施,下面的人照惯例精心准备了两个房间,打开来让县长检查,当县长露出满意的笑容后,底下人松了一口气。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县长要求再打开一间房间!……噩梦并没有终止,这位县长最终把两百多个房间全部打开,一一看了个遍。这个让下属不寒而栗的事例迅速在官吏中流传。从此,再也没有哪个下属敢只打扫一两个房间,请这位县长检查工作。

  所以,能否避免被虚假的信息所蒙骗,关键要看领导者是否真的那么想获得真相。如果领导者不想闭目塞听,就算是学不到记者的技巧,做不到记者的手段,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借助记者、依靠媒体呀!如果领导者信任记者,支持媒体大胆进行舆论监督,媒体的力量就比十个检查组还管用,不管他怎么“躲猫猫”,不管他放狗还是设警铃,要知道以追求真相为己任的记者,会动用吊臂车的哦!

  (作者为厦门卫视总监)

    (来源:《南方周末》2012年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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